周总理的泰国养女常媛:中国14年改变了她一生

没有糖果,也没有熟悉的一切事物,她找不到一块像样的巧克力,找不到一件英国生产的内衣、提包或者绑头发的彩带,那里即是上个世纪50年代的中国。

她很不理解,中国的女孩为什么都把头发扎成两根短发,她想扎一根波浪式的发尾,却找不到一个能满足她要求的佣人,这让她感到无比单调与苦闷。

她希望人们能穿上漂亮新奇的衣服,但现实却是每个人的衣服色调皆一样,均是冷清的蓝灰色。唯有孩子才穿一些看上去奇怪的花衣服,强烈的色彩反差让她深觉诧异。

照顾她和兄长的叔叔常常在他们耳边说起中国的总理与在中国该怎样学习的事情,女孩的兴趣消退很快,对方越是频繁提及,她越是想念多姿多彩的故土。

她和哥哥慢慢变得焦虑,慢慢怀疑爸爸是不是把他们当做不喜欢的孩子“送”给了别人。她给爸爸写了一封信,拜托叔叔与她一起到邮局邮寄,叔叔告诉她:“你不能到邮局邮任何东西。”

女孩不解,问他为什么,叔叔回答,信件只能通过他和中国大使馆传递,并且女孩寄信的行为明显不明智。因为女孩的爸爸不会因为女孩的意见改变他的初衷,他想让他的孩子在中国生活。

女孩更加疑惑,她问自己:爸爸真的不要我和哥哥了吗?很久以后,女孩才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然与中国密不可分。

女孩有一个很长的名字,叫西林·帕他努泰,出生在1948年的泰国。她的爸爸叫桑·帕他努泰,曾任泰国工党领袖。

1956年8月某天,桑·帕他努泰忽而把一双儿女叫到跟前,向他们展示了一封来自异国的信件。

他告诉儿女,那是来自中国的信,寄信人是他的好朋友中国的周总理,他问儿女,是否有兴趣应周总理的邀请,到中国“转一转”?

彼时只有8岁的女孩虽然常常跟在父亲的身侧参加一些国家秘密会谈,可中国的确对她非常遥远,她只知道中国在泰国附近,她为父亲把中国、周总理和她联系在一起而感到高兴,因为她觉得自己好似处在了父亲“世界”的谈论中心。

而年长西林·帕他努泰几岁的哥哥并未理解妹妹的乐趣,男孩冷静地告诉父亲:“爸爸,我才12岁,太小了,等我长大一些再去吧。”

西林·帕他努泰打断兄长的话,拽着桑·帕他努泰的衣袖高声表示“我要去”。兴奋的女孩从未想过,自己仓促大意的决定会给自己的余生带来怎样巨大的影响。

她没有看见父亲眼底那一抹凝重,全部心神皆灌注在“即将拥有炫耀资本”这件事上,她听见父亲说:“中国宛如一座宝藏,等待你们的探索。”

西林·帕他努泰愈加向往中国之行了,尤其当父亲告诉她“你们是代表总理爷爷到中国的”,更让年少的女孩感受到一股来自长辈的肯定,她点点头,向父亲郑重承诺:“我肯定不会丢泰国脸的,我保证。”

桑·帕他努泰摸摸女儿的脑袋,续言道:“你们记住,你们是政治家的孩子,生活和未来只有部分可由自己选择。你们要学会适应新世界,也要做好接受不想做的事情的准备。”

西林·帕他努泰的哥哥似乎在父亲的态度里窥见了什么,他挺了挺并不坚硬的胸膛,说:“父亲的愿望,即是对我的命令。”

桑·帕他努泰未有应话,转看向女儿,总结道:“总之,你们在中国的新生活肯定充满刺激,周总理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会让你们的中国生活变得新奇、极具意义。”

长大后的女孩回顾当初,蓦然发现一件事情:父亲未曾诉说对他们的思念,也没有告诉他们将要在中国停留多久。

准备出行的日子很忙碌,西林·帕他努泰的母亲带着她来到学校,向老师请了一个学期的假,这让西林·帕他努泰非常激动。

随即,她和哥哥一起同总理銮披汶·颂堪告别,告诉他自己的愿望是当一名泰国外交官。与西林·帕他努泰相熟的銮披汶·颂堪十分高兴,别有深意地夸奖她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

得意的西林·帕他努泰满意离开,和父亲一起到各处与朋友告别。回到家,疲惫的女孩难得失眠,她听着母亲来回走路的声响,心里有一种古怪的念头生出:或许,她再也见不到她亲爱的家人了。

母亲一如既往的温暖怀抱让女孩逃脱噩梦,得以安眠。次日一早,被叫醒的西林·帕他努泰换上崭新衣服,在父母的注视下,同哥哥悄悄来到机场,乘坐跨国航班飞离故土。

4个小时后,飞机落地昆明,一位会讲泰语的中国夫人出面迎接了他们。欢迎仪式很简短,结束后西林·帕他努泰与哥哥乘上汽车前往宾馆。

那是一座典型中式风格的建筑,有小桥流水,也有雄伟的大狮子。陪同兄妹俩的夫人告诉他们,晚上昆明市长会宴请他们二人,可西林·帕他努泰并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她的目的地北京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不直接去那边?

次日上午,西林·帕他努泰如愿坐上到北京的航班,2个小时就要落地加油的经历让她无比难受,所幸目的地到了。

邱及等在机场迎接他们,身边站着一位三十出头的陌生男人。与兄妹俩算是相熟的邱及告诉他们,男人叫林莎南,以后将照顾他们的生活。

西林·帕他努泰和哥哥当晚入住北京饭店,10来岁的少年毫不掩饰对北京的抗拒。他对妹妹说:“北京就是一座垃圾场,爸爸把我们送到这样一个地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可抗拒并无任何用处,因为他们已经来了,事无转圜,只能听从父亲的叮嘱,被迫接受现实。

林莎南拒绝了西林·帕他努泰亲自到邮局给寄信的请求,告诉她,他已遵循他们父亲的安排,为他们找了一位中文老师。

年幼的女孩迷茫地抬头问:“我们为什么要学中文?”林莎南笑着回答:“是你父亲的指示。”

西林·帕他努泰没等他说完,便冲入房间,狠狠关上房门。她说,那时似有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她越来越确认,她和哥哥被父亲抛弃在中国。她想和哥哥密谋回国,但并无途径。

次日,稍稍平静的女孩抓住林莎南,第一次坦诚问他:“我和哥哥要在中国待多久?”林莎南的语气一如既往亲切:“以后某天或许可以问问你们的父亲。”

话罢,他即转移话题,说天冷要帮兄妹俩添置一些保暖衣服,今天可以带他们到街上转转。

西林·帕他努泰毫不客气拒绝,林莎南的脸上浮现一抹失望,他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决语气表示:“不,你们必须去。”

王府井的商场是西林·帕他努泰二人第一次近距离深入中国,可拥挤乏味单调的商品没能勾起女孩的兴趣。她的哥哥试图说服女孩接受中国生活,女孩为此深觉诧异。

时间在兄妹二人“过招”中悄然流淌,因为随意打碎房间灯泡,他们又和林莎南起了冲突。

林莎南教育兄妹俩,并告诉他们,几天后,泰国人乍伦和4位泰国高僧来中国参加佛教徒会议,届时,他们将住入慈禧太后的园林。

与故乡人的相处,新奇的园子都让兄妹俩慢慢放松心神。某天,乍伦告知他们,周总理亲自接待了来自泰国的僧侣团,他的立场和观念似乎与桑·帕他努泰一致,这样的事实令西林·帕他努泰不自觉对那个“传说中”的名字心生好感。

回到北京饭店后,林莎南送他们去欣赏了庆祝佛祖诞生仪式的表演,叮嘱他们,一定不能表现出任何与他或者邱及相熟的模样,这关系到他们父亲和他们自己的安全。

月余后,邱及前来探望兄妹二人,带来了“周总理将在见他们”的消息。车子承载着兄妹二人,驶过长长街道,开入一座伫立在高楼间的宅院。

不一会儿,一位后背直挺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的面上一直挂着一抹微笑,当先打破房间安静,向兄妹二人表示欢迎。

西林·帕他努泰和哥哥向他施以泰国礼节,他同样回以相同礼节。西林·帕他努泰后来说:“他是我们在中国第一个遇到如此做的人。当他用泰语招呼我们时,我觉得和他更亲近了。”

通过林莎南的翻译,西林·帕他努泰听明白周总理的问话,她乖巧地告诉他,她今年8岁。

西林·帕他努泰看向哥哥,男孩略显迟疑回道:“可能40多岁,我不能确定。”

周总理笑笑,告诉他们40岁是一个人一生中的黄金时期。西林·帕他努泰问:“那您也是吗?”

他又问兄妹俩是否喜欢中国,西林·帕他努泰不等哥哥开口,直白表示感到乏味。周总理又笑了,他摆出和女孩相同的可怜表情,顺着她的话说:“我想我确实能理解你的感受……”

西林·帕他努泰后来告诉世人,那是她和周总理的第一面,也是奠定他们往后无话不说,坦诚关系的初见。

她和哥哥与周总理聊了很久,说泰国的旺怀亲王,说他们的父亲,也说中国和泰国的特色。一直到出来叫他们吃午饭,三人才结束交谈。

西林·帕他努泰很喜欢朴素的“邓妈妈”,觉得她和高雅俭朴的周总理有很大的反差,她的热心和体贴都让西林·帕他努泰深感自在。

离开前,周总理叮嘱兄妹二人一定要学会中文,他希望下次见面他们可以用中文交谈。

周总理亲自送二人上车,摸着西林·帕他努泰的脑袋,悄悄说:“把我们的家当作你们的家,门永远向你们敞开着。”

车辆启动,年少的男孩训斥妹妹怎能在周总理面前口无遮拦?西林·帕他努泰却不在意哥哥的态度,她隐约觉得,自己的生命似乎到了一个能让她“生存”下来的世界,这让她觉得无比高兴。

几个月后,他们住入口中专属于他们的“大房子”,但肮脏粗糙的地面却让习惯光脚走路的西林·帕他努泰非常不舒服。

她不只出了一身皮疹,而且必须利用课余时间学习中国话和中国文字。她没有忘记周总理的期许,依旧对中国生活下意识抗拒。

很快,她的抗拒行为引来邱及的“教育”,邱及问西林·帕他努泰究竟想做什么,知不知道无人能代替他们学习汉语。女孩沉默低下头。

1956年10月1日,邱及转达周总理的邀请,来自异国的兄妹首次看到中国的另一面。

庆祝典礼结束,周总理向西林·帕他努泰走来,西林·帕他努泰用中文告诉他:“你好,周伯伯,我可以对您说中国话了。”

周总理明显十分开心,他摸了摸女孩的脑袋。西林·帕他努泰仰头续言:“我喜欢烟火。”

当天晚上,西林·帕他努泰收到母亲的来电,得知母亲和妹妹即将到北京与他们相见。

次日,邱及确认了这个消息,并告诉西林·帕他努泰,他们会搬到另外一处住宅,和妈妈短暂住在一起。那是一个让西林·帕他努泰无比惊讶的宅院,因为宅子里的工作人员全部会说泰文。

同时,因周总理和林莎南等人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叮嘱,亦叫年少的女孩深切明白自己和哥哥在中国的“地位”,她只能说起思念泰国,却不可吐露对家庭的思念。

西林·帕他努泰仍旧抗拒中国生活,但她和中国的关系亦在与日俱增。周总理偶尔会来探望兄妹俩,并请了代替他来照顾他们。

把兄妹二人送入中国的学校,带他们去见了他的母亲。年迈的老太太给兄妹二人起了中国名字,自此西林·帕他努泰和哥哥与中国有了更深切的关系。

她不再只是来自泰国的西林·帕他努泰,也是中国的“常媛”。他们和中国的孩子一起读书,在周总理的安排下,利用课余时间游历中国山河,和中国的领导人近距离接触,同中国及中国人的感情愈加深厚。

1958年10月某日,忽然告诉常媛兄妹,他们的父亲被捕了。心急如焚的兄妹俩束手无策,只得默默为父亲祈祷。

1963年,一封来自泰国的信件打破兄妹二人的生活,父亲的字迹和鼓励叫他们热泪盈眶。4年后,与母亲在香港的团聚更让兄妹俩了解到父亲多年的艰辛与他们在中国的关键作用。

与母亲告别后,19岁的女孩似乎一夜成熟,她把父亲的信件转交给周总理,竭尽全力争取到两个妹妹来华暂避灾祸的许可。

她说,在中国,妹妹和他们的人身安全都不需要担心,因为他们与周总理的关系已然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1967年年初,常媛兄妹和父亲在澳门重逢,并一起回到北京。华夏的“特殊时期”为他们带来麻烦,桑·帕他努泰叮嘱儿女一定要同周总理取得联系,把一切告知于他。

常媛很清楚此事的重要性,可进一步恶化的局势令她和哥哥常怀遭受一系列打击,被迫化名“潘红”远离北京。

1969年春,常媛重回北京,住入医院。在周总理的帮助下,常媛得以拿到前往英国的签证。

年迈的老人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她又问周总理事情为什么会到这般地步?周总理笑笑,只让她勿要担心,便率先离开。

1970年7月底,常媛坐上前往英国的航班,离开了生活14年的华夏。一周后,22岁的女孩与旧识英国人戴维结婚,她很少提及中国生活,只对外宣称自己是个孤儿。

1972年某天,一位自称是她妹妹未婚夫的男人为她带来父亲的信件,常媛又和父亲联系上了,有了父亲与家人的近况消息。不久,她的母亲来到英国,透露对周总理及的感谢。

同年,常媛重返中国,再度和周总理有了交集。1974年12月,怀孕3个月的她在北京病房中同周总理又见一面,常媛告诉周总理,她会给她的儿子取名念周,周总理轻轻握住常媛的手,告诉她中泰即将建立外交关系。

1975年6月,念周出生。1976年1月,周总理去世。一生一去的现实,似乎未给常媛的生活带来什么太大变化,而中国传来的好消息则让常媛愈加开心。

1978年,常媛带着儿子回到中国和、见面。同年,她生下次子,为其取名“念廖”。

1980年,陪到广州过春节的常媛在几个月后听闻他的死讯,无比哀伤。她说:“周和廖的去世,让我觉得好像失去了自己的父亲。”

1985年,常媛和哥哥常怀出面欢迎来自中国的代表团,“老熟人”吕正操将军笑着调侃常媛和哥哥是中国最后的人质。同年,她带着两个孩子再度来到中国,并让儿子就读北京的学校。

1988年,中泰合资储油库建成;90年代初,常媛率欧洲代表团在会见中国高级官员。

物是人非的景色勾起不再年轻的女孩心中对往昔的留恋,她默默告诉自己,她会竭尽全力完成周总理对她的期许,充当国家和国家之间的桥梁,将其当作一生努力实现的使命,即便实际结果并不如人意。

常媛的两个儿子在母亲的影响下,相继成为中泰建交的出色使者。年过古稀,中国依旧是常媛心中不变的执着,帕他努泰家族与中国的缘分未因时间而消退半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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